如果这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那个雨夜送外卖的寒冷是真的,凌霜月豪宅里的体温是真的,夜琉璃舞台上一跃而下的重量也是真的。
如果是幻境,怎么可能这么真实?!
“系……”
那个字刚在舌尖滚过一圈,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牙齿,顾长生的大脑深处就传来了一声类似高压电线短路的爆鸣。
“嗡——!!!”
视网膜上的极简茶室瞬间过曝,变成了大块大块惨白的色斑。紧接著,一股钻头搅进脑浆般的剧痛,顺著脊椎骨一路狂奔直下,狠狠地抽在每一根痛觉神经上。
“滴滴滴——!警告!警告!受试者心率突破180!脑皮层活跃度超出閾值400%!”
原本幽静禪意的茶室內,隱蔽在墙体內的监测终端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红色的警报灯光透过清水混凝土的缝隙闪烁,將这方寸之地映得如同修罗鬼域。
“长生!”
凌霜月手中的紫砂杯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汤溅湿了榻榻米。她几乎是扑到了顾长生身侧,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
触手一片湿滑。
顾长生的鼻腔里,两道殷红正像打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白衬衫,也滴落在面前那杯清透的茶汤中,晕开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这就是所谓的防熔断机制。”
洛璇璣依旧跪坐在主位,手里甚至还稳稳端著茶杯。
她指尖在虚空轻点,切断了某种不可见的引导频率。
“对於这个逻辑严密的虚擬世界来说,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就是唯一的病毒。”
洛璇璣看著投射在茶桌上渐渐平復的波形图,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你试图唤醒它,就像是在运行中的程序里强行输入一段乱码。世界的主机为了自保,会优先执行杀毒程序——也就是抹杀你的意识。”
顾长生大口喘著粗气,那种濒死的窒息感让他浑身痉挛。
他瘫坐在蒲团上,任由夜琉璃哭著拿袖子胡乱给他擦血。
真他妈的疼啊。就像是有人把一吨烧红的铁水灌进了脑子里。
刚才那一瞬间,他確实摸到了那个“未知禁忌”的边缘。
“结论很清晰了。”
洛璇璣放下茶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语气漠然。
“你是这个虚假世界的锚点。如果你因为强行冲关导致脑死亡,或者被规则判定为恶性bug进行物理清除,那么这个构筑在你潜意识之上的宇宙……”
她伸出手,轻轻捏碎了一块茶点。
“……將在5。39x10^-44秒,也就是一个普朗克时间內,发生坍缩。通俗点说,我们四个,连同地球以及上面的几十亿人类,会一起变成宇宙尘埃。”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在这压抑的茶室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夜琉璃擦血的手停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顾长生惨白的脸,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却不敢再动一下,仿佛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就……不要想了。”
凌霜月突然开口。
这位向来以理智和掌控欲著称的商业女王,此刻的声音竟然在发抖。
她死死抓著顾长生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那种力道,像是在抓著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长生,我们不想了,好不好?”
凌霜月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凤眸,此刻盛满了近乎乞求的卑微。
“假的又怎么样?缸中之脑又怎么样?”她环视著四周封闭的墙壁,声音逐渐变得坚定,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只要你是活的,只要这体温是真的……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