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奉天城西郊外一处荒地间凭空而起一座库房,周边那几棵歪脖子树在夜色中弯着腰探出枝桠,章斯年打头钻进门去,他手中紧握着配枪,抬起手示意后面的诸位稍作停留。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紧张的扫视着周边,徐曦娴示意小四按兵不动,留在外面放风,而她自己从靴子上拔出两把短刀,跟着走进了门。
何明远一看两人都有武器,心下打起了鼓,想要和小四一起防风,却不料被徐曦娴一把扯进了门。
进门不是立刻就进了正厅,这大门和正厅之间有一个不小的隔间,从这里能看出这库房是一个二层楼,只是四下漆黑一片不太好判断孙苦儿那厮身处哪里。
“徐姐,这要是遇到危险,你得保护我啊?”何明远扯着徐曦娴的胳膊,眼下不管她是好人是坏人,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就是恩人。
“嘘,小声点儿,不是怕咱们几个不被发现吗?”徐曦娴声音极其轻,生怕惊动了主人。
章斯年此时已经绕过了隔间,朝正厅里悄声走去,他用手中的简易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库房的格局,轻声说道:“小心行事。”
这库房看似荒凉废弃,但门前车辙深浅不一,一看就是频繁有车辆经过的原因。
徐曦娴这时伸出手拦住了两个男人,道:“二楼那扇窗户,侧面有反光闪了一下,人应该在那里。”
章斯年顺势说:“这里不宜久留,咱们先进去再说。”
“就这么硬闯啊?”何明远有些犹豫。
“既然来了就可能已经打草惊蛇,再等一会,证据可能就让人销毁了。”章斯年握紧配枪,道:“跟紧我。”
这库房是红砖石结构,外墙被碱性的雨水斑驳的大片大片白色瘢痕,爬满了枯藤子,是奉天常见的三七,这房子有两层高,窗户都是用木板钉死的,只有二楼的一扇小窗子能透出微弱的光亮,房子的大门是厚重的老式木门,虚掩着。
章斯年示意众人噤声,侧身从门缝向里面窥探,看见并无异样,他伸手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灰尘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章斯年眉头一皱,率先进了库房。
何明远紧随其后,掏出火柴擦亮一根,借着微弱的摇曳火光,三人勉强能看清几步范围之内的景象。
墙壁上挂着些模糊的影子,看不真切,何明远想要再点上一根却被章斯年及时制止。
何明远这一抬头,眼前有一张怪物的大脸忽然出现,吓得他一哆嗦摔倒了角落,却不想伸手一摸又摸到了不知什么毛茸茸的利爪,吓得他险些晕过去。
就在他们逐渐适应了黑暗时,二楼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动,紧接着整个库房墙壁之上的电灯竟然纷纷亮起来,灯光从角落中逐渐亮到三人头顶上,虽然还不是特别明亮,但已经足够看清陈设了。
三人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没有什么危险,便躲在角落里打量起这里。
“啊!”何明远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他倒吸一口凉气,心下一惊。
别说市井小民出身的何明远,就是家里有点底子的章斯年也不由跟着吃惊,只是徐曦娴没什么反应,就像是提前料想到了事态的发展似的。
这哪里是什么荒废的普通库房,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博物馆陈列室,四周墙上挂满了各种奇珍异兽的皮毛和头颅标本,通体雪白的狐狸,眼眶中嵌着精美异常的红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瞳色的光。
身形巨大的东北虎头颅,长着血盆大口,口中獠牙白森森的,就挂在徐曦娴脑袋上。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具完整的黑熊站立标本,足足有两米多,前掌大张,作扑击状,两只琉璃做得眼珠正死死盯着章斯年。
库房中央,还有一具似狼非狼、似犬非犬的生物,体型比狼打上足足一倍有余,背生怪异肉瘤,也有臂展超过三米,喙如弯钩的巨身恨狐鸟——更有一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诡异标本——
“这,这都是什么怪物啊?”何明远声音颤抖,悄悄的发声。
“早就听说奉天地灵人杰,山林中隐匿着不少奇珍异兽,没想到是真的。”章斯年心中暗想。
“都是一些畸形和杂交物种。”徐曦娴小声讲。
章斯年心想,这些标本确实骇人,但保存完好,制作精良,显然出自专业的高人之手,他目光越过这里看向库房深处。那里码放着数十个巨大的木箱子,他走过去用小刀撬开盖子,隐约间看到的是一副漂亮的青花。
此时,二楼传来一阵轻笑声,那声音有些刺耳,完全不似何明远熟悉的那个小厮孙苦儿:“有贵客光临,为什么不提前知会小的一声,实在是有失远迎。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二楼栏杆天井处站着一个瘦削人影,正是孙苦儿,但他腰杆子挺得倍儿直,脸上表情晦暗不清。
“既然你知道我们跟来,就一定直到我们为什么来,不如早点投案,我好酌情帮你量罪。”章斯年抬枪指着二楼。
“灰二是我杀的,但那是他自己找死的,谁让他不识好歹。”他顿了顿,目光扫视楼下众人:“就和你们一样。”
“老哥儿,听兄弟一句劝,下来吧。”何明远仗着兄弟情分好言相劝。
“别动!横竖都是个死,下地狱有这么些人陪着我也不孤单了。”说着他推动手边的机关,何明远站着的地板竟然突然陷落,他两脚一空,大叫一声,整个人向下坠去。
章斯年眼疾手快,一个箭步飞身上去:“抓紧!”章斯年咬紧牙关,半个身子已经探入陷阱,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洞,隐约可见的是寒光闪烁的倒插利刃。
徐曦娴赶快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何明远拉了上来,他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好你个龟儿子,吓死老子了,孙苦儿,老子和你无冤无仇你不在意多年情分就算了,还想置老子于死地?”
“何明远,你就是个破扛丧子,谁和你是兄弟,再者说这么多年你没少算计我,还好意思在这里叫嚣,我看,你就老实等死吧。”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险。
话音刚落,孙苦儿的身影消失了,紧接着库房中响起了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