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蒙托夫广场,尤里的车停在重工业部楼外的停车场内,下车的时候,他手里拿着军帽,朝重工业部所属的那栋四四方方的四层办公大楼看过去。
前世的时候,尤里对俄罗斯亦或是苏联的了解并不多,但是就在这少的可怜的那些了解中,这里应该有一栋巍峨耸立的斯大林式建筑,没错,重工业部大楼,莫斯科著名的“七姐妹”之一。与莫斯科大学主体楼、列宁格勒饭店、劳动模范公寓、文化人公寓、乌克兰饭店以及外交部大楼并驾齐驱的一栋雄伟建筑,它们是社会主义优势的体现,是红色的摩天大厦。
现在,这些建筑都还没有出现,换句话说,真正的斯大林建筑风格现在还没有成型。
尤里的脑子里浮现出劳动模范公寓的影子,这个处在莫斯科河畔的专门为文艺界人士修建的集体公寓,目前只有底部的裙楼部分,主体部分很小气,根本体现不出斯大林主义建筑风格的雄伟气势。
想到这些,尤里的脑子里似乎有了些什么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很模糊,想抓牢了却又抓不住。
“将军,”阿尔谢尼见他长时间看着重工业部的前门,不动也不说话,禁不住试探着唤了一声。
“啊,没事,”尤里的思绪被打断,他将军帽扣在头上,说道,“走吧,我们进去。”
“特别委员会”的会议定在重工业部大楼三楼的会议室内召开,当尤里进入这间宽敞的会议室时,这间足以容纳两百多人的大型会议室里,竟然有一半的座椅都坐满了人。这些人里,绝大部分都穿着便装,还有一少部分则是穿着军装的。
“嘿,尤里,”看到尤里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穿军装的人首先站起身,面带笑容的迎上来,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同他热情的拥抱了一下。
“嘿,阿列克谢,”尤里面带笑容与对方拥抱,还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的拍打两下。
阿列克谢·亚历山大罗维奇·库兹涅佐夫,一个明明从政却偏偏喜欢穿军装的家伙,同时,也是列宁格勒大封锁期间,真正指挥着整个列宁格勒抵抗德国人进攻的指挥员。
这个人足够年轻,今年刚满四十岁,但因为在列宁格勒战役期间的优异表现,有消息说,他即将接替被调来莫斯科的日丹诺夫同志,出任列宁格勒州以及列宁格勒市第一书记。
在战争期间,尤里与库兹涅佐夫有过很多交集,两人也算是比较熟悉了,但也没熟悉到见面要拥抱问候的程度,不过这个人历来就是这么自来熟,而且待人很热情。
原本尤里是打算跟这家伙客套两句,然后赶紧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但是他显然低估了库兹涅佐夫的热乎劲,这家伙在拥抱之后,竟然直接握着尤里的胳膊不放手了。
他将尤里拉到前排右侧的一堆人面前,提高嗓门,笑道:“来吧,诸位同志们,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嘴里这么说着,他将尤里拖到身边,又说道:“尤里·阿尔希波维奇·库廖科夫,从金吉谢普走出来的,红军队伍中最出色、战功最为显赫,同时也是最年轻的指挥员。”
右侧的几排响起热烈的掌声,引得全场都朝这边看过来。
尤里只感觉满脑子的无语,他是重生而来的,是寄生在如今这个身体内的,曾几何时,他都忘了自己的老家在什么地方了,如今豁然想起,自己前身的家乡就是金吉谢普,列宁格勒的那个金吉谢普……列宁格勒,该死的列宁格勒!
眼角的余光发现会议厅入口的地方似乎又进来几个人,尤里瞥眼看过去,赫然看到面带笑容的马林科夫与日丹诺夫两人正从门外走进来,在马林科夫的左侧还走着一个身材瘦高的家伙,正是维辛斯基。
库兹涅佐夫却像是没看到门口的情况,他开始一一为尤里介绍在场的人,这个是沃兹涅先斯基同志,这个是罗季奥诺夫同志,这个是哈利托诺夫同志……清一色列宁格勒州或是从列宁格勒州提拔起来的官员。
尤里强自带着笑,同一个一个的家伙握手,直到日丹诺夫等人上了主席台,这种该死的作秀才算是停了下来。可即便如此,库兹涅佐夫同志也放他走,而是直接在右侧靠近中间的前排,为他找了个座位。
别看如今日丹诺夫刚刚从列宁格勒州调到莫斯科中央,但是在主席团常委的排名中,马林科夫还是比不上他的,至于伏罗希洛夫和维辛斯基,更是与他没法比了。所以,这场会议就由日丹诺夫负责主持。
会议的第一项,就是强调“特殊委员会”的工作原则问题,要做哪几方面的工作,注重哪几点,具体的各项工作由谁负责主持等等等等,在这其中,日丹诺夫专门提到了相关方面专家的搜捕问题,这是斯大林同志特意交代的一个重点。
随后,就是各个分区的具体工作安排,尤其是工作着重点的问题,按照日丹诺夫的说法,就是这次大会之后,各分区还要召开各自的会议,确定详细的工作安排。
说是由日丹诺夫主持会议,但自始至终,他就没有给别人发言的机会,等到他自己说完了,只是象征性的询问了一下老资格的伏罗希洛夫的意见,在确定对方没有什么话要说之后,直接就宣布了散会。
这么一场会议,给尤里的感觉就是……日丹诺夫同志与马林科夫同志之间的矛盾,真的是很深啊,前者似乎给后者半点面子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是完全就将后者当成了一个副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马林科夫现在是什么职务?他的头衔很多:中央委员会委员、中央委员会组织局委员、中央书记、国防人民委员会委员、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兼经济恢复委员会主席。
但是没办法,他的头衔再多,也不是日丹诺夫的对手,因为日丹诺夫现在是中央委员会主席团常务委员会委员。
按照国内的体制来说,日丹诺夫就是政治局常委,而马林科夫则不是,在以日丹诺夫为首的列宁格勒一系官员中,别说日丹诺夫本人不会给马林科夫面子,就连排名第三位的沃兹涅先斯基也不会给他面子。
尽管作为“特殊委员会”发起人,却在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上连个发言的机会都没捞着,可马林科夫从表面上看却是半点意见都没有,哪怕是在随后的分组讨论会上,他讲话的时候语气也很平和。
在尤里看来,尽管马林科夫年轻,而且没有任何基层工作的经验,但是这个人的涵养还是足够的。
所谓的分组讨论会,就是特别委员会德国部的内部会议,在这个会议上,尤里得到了发言的机会,他主要是负责介绍几个德国主要城市的工厂状况问题。因为在战争期间,他并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所以能说的事情也不多,林林总总的加在一块,不过说了不到半个小时。
这一次,尤里吸取了教训,就按照赫鲁晓夫提醒他的,马林科夫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不问的一概不提,至于自己的主张、建议什么的,那是一概没有,因为这部分不属于他的工作范畴。
做工作就是这样,并不是说人勤快、做得多就一定能捞着好的,更多的时候,还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千万不要天真的认为自己踏实肯干,做的事情多了,总有一天会被领导关注到,实际上,大多数时候,做的多了领导的确是会关注到,但多半是关注到了做错的地方,至于做对的那一部分,对不起,那是应该应分的。
参加了一个克里姆林宫的大范围会议,随后与赫鲁晓夫简单的交谈了不到半个小时,之后就是重工业部的特别委员会会议,这就是尤里回到莫斯科后,第一天所做的全部工作。
在结束了特别委员会的会议之后,尤里又去了一趟总参谋部,重点到作战部去转了一圈。原本,他是想打听一下对日作战的方案制定工作的,但是很不巧,主要的作战参谋们都被梅列茨科夫同志请去了,没错,这个幸运的家伙得到了指挥对日作战的机会。
放弃了直接去找梅列茨科夫的打算,实在无趣到极点的尤里直接回了住所,几年的战争,令他习惯了那种高节奏的紧张生活,现在咋一清闲下来,竟然开始觉得日子很难熬了。
此后的三天,尤里都过着从住所到总参谋部,再从总参谋部到住所的两点一线的生活,而且,总参谋部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归属他的工作可以做,所以,基本就是去露个面,然后就回家呆着了。
到了第三天,总参谋部综合局的一名少校为他送来战争几年中欠发的工资和各项津贴,总数超过了3万卢布,这是实实在在的一笔巨款,尤里这才想起来,貌似战争这几年里,自己都没有领过工资的。
同样也是在第三天的下午,他终于接到了来自克里姆林宫的电话,斯大林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