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话里听了尤里反应的南线战况,华西列夫斯基也感觉事态严重。如今,苏军的攻势正在向第聂伯河右岸地区推进,那是正面宽达上千公里的一条战线,任何一个关键点的错漏,都可能招来整条战线的崩溃。
“你有什么想法?”听了尤里的介绍,华西列夫斯基沉吟片刻,问道,“尤里·阿尔西波维奇同志。”
尤里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尽快送到莫斯科来,”听他说完,华西列夫斯基说道,“我会立刻将南线的情况反映给斯大林同志,以便做出最新的安排部署。”
尤里没有说什么,他知道所谓“详细的报告”并不是指的作战计划,而是南线战况的报告,这里面要包括对责任的分析,换句话说,这份报告就是将来追责的依据。
华西列夫斯基也没有说什么,他也没等尤里回话,直接就把电话挂掉了。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对尤里有什么意见,而是纯粹的心情不好。
最近这段时间,斯大林的情绪都特别好,他很高兴,原因就是南线战场上解放顿巴斯、基辅在望,红场上的礼炮甚至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时间一到鸣炮庆祝了。在这么个时候,如果告诉斯大林,说南线战场出了问题,解放顿巴斯、基辅的事还得再等等,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斯大林同志可不是个眼睛里能揉沙子的人,谁要是让他一时不痛快,他就能让谁一世不痛快,所以,华西列夫斯基现在很头疼。
不过,再头疼的事情该做还是要做,华西列夫斯基也没啥好埋怨的,谁让他是总参谋长呢,尤里将战场失利的情况汇报给他,本身没有半点毛病。
尤里可不知道华西列夫斯基的难处,当然,他也没兴趣去关心那些,如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突击第九集团军的身上。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可莫斯科的回复却是迟迟不来。
就在焦急地等待中熬过了大半天,入夜时分,感染了风寒的托尔布欣回到了指挥部,随同他一块到来的,还有突击第九集团军司令员茨韦塔耶夫中将。
不知道是受了战局不利的影响,还是被伤病折磨的,托尔布欣整个人看着非常憔悴。
就在指挥部内,方面军的首长们听取了茨韦塔耶夫汇报的最新进展。
最糟糕的情况终归出现了,就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德军的坦克部队从后方对突击第九集团军发动了攻势,第87、第300、第315三个步兵师受到冲击,不过受损并不是很严重。
茨韦塔耶夫分析,德军的进攻应该很仓促,他们是在重兵集团尚未集结的情况下,发动的这场攻势。不过,三个步兵师所处的位置非常不利,他们甚至都没有构筑起基本的防御工事,所以,茨韦塔耶夫计划下达撤退命令,将兵力尽可能的集中起来。同时,暂时放弃对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方向的攻势,并由进攻转入防御。
但茨韦塔耶夫同时提出,希望方面军能够在克拉玛托尔斯克方向上给德军施加压力,以缓解突击第九集团军的压力。
茨韦塔耶夫中将,苏军指挥体系中少有的“猛将”,他是个参加过一战的老兵,并且在旧俄时代,便已经做到了营长的职务,而他的指挥才能,在国内战争时期便已经充分体现出来了。
他和罗科索夫斯基一样,二战爆发之前,都险些被送上断头台,只不过,他的运气远没有后者那么好,因为他死得太早了,最终连个元帅都没混上。在俄罗斯军事学院评定的战时33个最优秀的集团军司令员中,他排22位。
茨韦塔耶夫的指挥风格非常强硬,崇尚进攻,而比指挥风格更加强硬的,则是他那张永远缺少把门的破嘴,就因为那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嘴,他曾经被定为“托派”,还是因为这张嘴,他三次入党三次未获得通过,直到今年年初,才在罗科索夫斯基的介绍下,成为了一名布尔什维克党员——一个50岁才入党的粉嫩新人。
“……我的步兵师没办法在那里坚持三天,”总算有了点样子的指挥部大厅内,茨韦塔耶夫的调门高的像是在吵架,他的脾气向来如此,所以没有几个谈得来的朋友,“实际情况是,他们甚至连两天都坚持不了。我必须把机械化第4军布置在左翼,以阻止德国人在那个方向上的攻势,同时,将炮兵撤回来,为后方的战斗提供火力支援。进攻的确很重要,可前提是,我的后方必须是安全的。”
茨韦塔耶夫是在向憔悴的托尔布欣发泄不满,后者希望他能够保持向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方向的攻势,如果进展顺利的话,突击第九集团军将能够与乌克兰第三方面军下属的第2、第九集团军,在第聂伯彼得罗夫斯克外围地区构成呼应,从而摆脱来自德军第1坦克集团军的威胁。
这个计划并不是不可行,但危险性很高,因为它必须确保进攻足够顺利,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一种以进攻来替代防御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