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撤出库房时,日头已斜沉西天。
云层压得很低,风裹着废库的阴寒,吹得廊下灯笼晃出细碎的影子。
周福安早攥着皱成一团的衣带候在那里,见他们出来,膝盖都快软了,声音发颤,忙趔趄着迎上前:
“三位,里头…里头到底怎么回事?”
老李将短刀收回袖中,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示意从异闻司赶来的差役抬出那具被制住的拼凑木偶,沉声道:“是有些玩意。周大人,劳驾现在就去调废库今年的档案,重点查出入库的人员记录;再把看库的兄弟叫来,我要问清楚,最近有没有生人靠近,有没有听见库房里有什么动静。”
“哎!哎!我这就去!”周福安擦着冷汗,又急声道,“大理寺仵作到了,正等着验老吏尸首…苏大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到了苏枕流身上想得到一些指令,但见她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便只好又探寻地将视线转向了老李。
“我随他们去。”老李转头看向苏枕流与崔元琢,目光沉了沉,“你们俩留下勘验木偶,尤其是那截粗躯干,木料哪来的、谁做的、祟气怎么附上去的,都得查透。周大人那边有线索会送过来,你们有发现也立刻传信给我,别擅自行动。”
二人应下,见老李急急去调查,苏枕流便转头对候在一旁的差役吩咐:“把木偶抬去后院那处闲置的杂物院,那里少有人去,勘验起来也方便。”
那后院久无人用,院墙爬满深绿藤蔓,风一吹便簌簌晃,只有正屋还算规整,木窗上蒙着层薄灰,倒添了几分静。
差役将木偶稳稳放在正屋中央的桌上,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待众人退到院外,崔元琢才从袖中取出几张老李方才塞给他的符纸。
他有些生疏地捏了个诀,符纸上下漂浮半刻才如活物般飘到屋子四角与门窗处,“啪”地贴在木柱上。
淡金色的微光从符文中渗出,在屋内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即用以防止屋内祟气外溢的“锁祟阵”。
见阵法成功,第一次独立施咒的崔元琢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好了。”崔元琢拍了拍手,转身对苏枕流道,“阵已布好。”
苏枕流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符纸,见崔元琢放松下来,才点了点头,伸手去揭那包裹着木偶残躯的布。
这深灰色的布看起来极为厚实,老李称为“隔祟布”,是用自然老死的老黄牛皮浸过朱砂与符水后经艳阳暴晒而成,异闻司专门用其来隔绝邪祟之气。
厚重的牛皮布摩擦着木偶粗糙的躯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随着布料逐渐掀开,一股淡灰色的雾气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像活物般在空气中盘旋。那雾气带着刺骨的阴寒,刚一散出,便让屋内温度骤降,连烛火都颤了颤,焰心泛起一层淡蓝。
崔元琢站在一旁,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先前在集训中虽经历过类似的任务,独自处理也是第一次,且这祟气方才在库房内还不甚强烈,此时不知为何竟显得格外汹汹。他被这股祟气激得心头一紧,喉咙里也泛起了淡淡的腥甜。
他指尖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强压下胸腔里的闷胀感,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苏枕流。
只见苏枕流面色如常,仿佛那能让他不适的阴寒只是寻常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