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振华这句话一出口,客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温凝坐在一旁,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她自然知道父亲这句话的分量,也清楚周衍和赵立春之间的矛盾,几乎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周衍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仿佛没有听出温振华话语中的试探和深意。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温叔叔的消息真是灵通。我和赵副书记之间,确实在一些工作理念和方法上,存在一些不同的看法。”
他没有直接承认“不愉快”,而是用了“不同看法”这样相对中性的词语,既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将矛盾激化。
“哦?不同看法?”
温振华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据我所知,赵副书记在东江省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群众基础也比较深厚。你们之间,具体是哪些方面的‘不同看法’呢?”
这话说得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表面上是在询问,实则是在醍醐灌顶地提醒周衍,赵立春在东江的根基不浅,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周衍心中了然,温振华这是在摸他的底,也是在评估他和秦岸与赵立春斗争的胜算。
他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迎向温振华,语气不卑不亢:
“温叔叔,您是省人大的老领导,对东江省的情况比我了解得更透彻。东江省在前些年,因为‘东江帮’的长期把持,政治生态遭到了严重破坏,经济发展也受到了诸多掣肘。我和秦书记到东江来,肩负着省委和全省人民的重托,就是要彻底扭转这种局面,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为东江的未来,闯出一条新路。”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坚持的原则是,一切以人民的利益为出发点,一切以东江的长远发展为目标。任何阻碍改革、损害群众利益、破坏政治规矩的行为,我们都坚决反对,也必然会触动一些人的‘奶酪’。”
周衍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他没有直接点名赵立春,却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决心——他们要动真格的,要彻底改变东江的现状。
温振华静静地听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不得不承认,周衍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也很有气势。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勇有谋,更有一种为了理想不惜一切的坚定信念。
“小周啊,”
温振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长辈的口吻。
“你的想法很好,有冲劲,有担当,这都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但是,官场不同于战场,很多时候,光有勇气和决心是不够的,还需要讲究策略,懂得妥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东江的水,很深。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赵立春也好,其他的本土势力也好,他们在东江盘根错节,关系网错综复杂。想要彻底扳倒他们,或者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推行新政,恐怕会遇到难以想象的阻力。”
“有时候,退一步,海阔天空。适当的妥协,甚至是一些必要的利益交换,或许更能达到最终的目的。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啊。”
温振华这番话,可以说是推心置腹的“忠告”了。
他是在提醒周衍,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要给自己留有余地,也要给别人留有余地。
周衍明白,温振华这番话,既有出于对晚辈的关心,可能也夹杂着一些本土派官员的共同诉求——
他们不希望看到东江官场因为秦岸和周衍的到来而发生剧烈的动荡,更不希望自己的利益受到太大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