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闻言,眉宇间的怒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了解周衍,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性之沉稳,手段之老练,远超同侪。
他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定然已经有了初步的计较。
“好一个‘来得及时’!”秦岸缓缓踱了几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一丝豪气,“看来,我们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他们这是迫不及待地要给我们上眼药了!”
他停住脚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小周,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周衍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省委大院:
“书记,这封举报信,看似来势汹汹,实则破绽百出。它通篇都是捕风捉影的揣测和含沙射影的暗示,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这说明,对方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们急于出手,反而暴露了他们的底气不足。”
“更重要的是,”
周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举报信,“这封信选择的时间点,太刻意了。我们前脚刚放出要去京城争取资金和项目的风声,这封信后脚就到了。这不摆明了是想用这种方式,迟滞我们的行程,甚至搅黄我们的计划吗?”
秦岸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周衍的言外之意:“你是说,这封信的背后,还是赵立春在搞鬼?他想用这种方式,配合他在京城的布局,双管齐下,彻底锁死我们?”
“八九不离十。”周衍语气笃定,“赵立春在省内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想炮制这样一封匿名信,易如反掌。而且,这封信的指控方向,看似全面,实则都集中在‘经济’和‘作风’这两个最容易引起舆论关注,也最容易让上级领导产生疑虑的点上。这很符合他那种老牌政客阴狠刁钻的行事风格。”
“哼,这个老狐狸!”秦岸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看来上次‘赵家军’的覆灭,并没有让他真正伤筋动骨,反而让他更加谨慎,手段也更加隐蔽了。”
周衍继续分析道:“书记,对方既然想用这封信来牵制我们,那我们偏不如他们的意。我们越是表现得慌乱,越是急于辩解,就越是正中他们的下怀。我们不仅不能乱,还要比以往更加镇定,京城之行,不仅要按计划进行,还要大张旗鼓地进行!”
“大张旗鼓?”秦岸有些意外地看着周衍。他原以为,出了这种事,多少要低调一些,先处理好内部的麻烦再说。
“对,大张旗鼓!”周衍的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越是坦荡,就越能证明我们的清白。而且,这封信既然已经送到了省纪委,按照程序,他们必然会进行初步核查。我们主动配合调查,反而能占据主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书记,我想,我们现在需要做两手准备。”
“第一,省内。我会主动联系省纪委的相关领导,说明情况,表明我们坦然接受组织调查的态度。同时,我们也要做好自己的内部梳理,把华创芯的引进过程、省政研室的人员调配等所有可能被攻击的点,都准备好详实无误的材料,以备查验。我相信,只要我们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任何污蔑。”
“第二,京城。我们的行程不变,甚至可以适当提前。我们要用实际行动告诉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他们的伎俩,动摇不了我们为东江省谋发展的决心。而且,我们到了京城,也可以通过卓家,或者您的一些老关系,侧面了解一下,赵立春在京城究竟布置了哪些‘障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秦岸静静地听着周衍的分析,脸上的凝重之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赞赏和欣慰。周衍的思路清晰,应对沉稳,不仅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暗箭打乱阵脚,反而迅速制定出了应对之策,这份担当和智慧,让他这个做老师的,也感到由衷的佩服。
“好!小周,就按你说的办!”秦岸一拍桌子,语气果决,“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一心为公,何惧宵小伎俩!省纪委那边,我亲自去打个招呼,表明我们的态度。你这边,尽快准备好相关材料,我们不仅要自证清白,还要让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走到周衍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小周啊,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们师徒二人,既然来了这东江省,就没打算灰溜溜地走!这潭水再深,我们也要把它搅个天翻地覆,还东江一片朗朗乾坤!”
周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秦岸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是他能在这波谲云诡的官场中披荆斩棘的最大底气。
“书记,我明白!”周衍重重点头,眼神坚定,“他们想用这封信来恶心我们,那我们就用实实在在的政绩来回击他们!京城之行,我们不仅要去,还要满载而归!”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扫之前的压抑,重新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然而,就在周衍准备离开秦岸办公室,着手处理举报信后续事宜的时候,秦岸的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秦岸和周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部电话,通常只在有极其重要或紧急的事情时才会响起。
秦岸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沉稳地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我是秦岸。”
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秦岸的脸色,便骤然一变,眼神中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一股更深的错愕和棘手所取代。
他放下电话,看着周衍,声音干涩地说道:“小周,我们……可能遇到比匿名信更大的麻烦了。”
“京城,财政部的专项工作组,明天……就要到东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