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农药,没有抗病品种,没有科学技术。
但是。
顾珠摸了摸自己那个並不起眼的小挎包,眼神里的怜悯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老天爷不救。
她救。
……
凌晨四点半,天边的鱼肚白刚翻出来,公社大喇叭里的《东方红》就把整个村子的鸡都给震醒了,紧接著是知青点那扇破门被拍得震天响。
“起起起!都別赖床!抢收就是抢命!”
一帮城里来的小祖宗被强行拽出被窝,一个个迷瞪著眼排队洗脸。井水刚打上来,还冒著寒气,往脸上一扑,刺骨的凉意顺著毛孔往里钻,啥瞌睡虫都冻死了。
早饭还是那老三样:杂麵窝头、咸菜条子、只见米汤不见米的稀粥。
顾珠没什么挑剔的,几口把那个能砸死人的窝头顺下去,把武装带往腰上一勒,跟著大部队下了地。
今天的任务是实战——割麦子。
地头上,赵书记手里攥著把磨得鋥亮的镰刀,正在给孩子们做演示。
“这镰刀吃劲儿不在蛮力,在手腕。”赵书记左手反抓一把麦杆,右手镰刀贴著地皮一抹,“刺啦”一声,齐刷刷倒下一片,“看明白没?要快、准、稳。”
动作行云流水,透著股庄稼把式的利索劲。
孩子们看得眼热,真等到自己上手,才发现这根本不是那回事。麦芒扎人不说,那镰刀稍微用劲不对就往腿肚子上招呼,没十分钟,地里就传来一片鬼哭狼嚎。
“哎哟!我想回家……”
“这麦子怎么跟钢筋似的割不动啊!”
林大军撅著屁股跟一株麦子较劲,脸憋成了猪肝色,镰刀锯了半天愣是没断,反倒把自己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墩在垄沟里:“老大,我不行了,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手都要断了。”
旁边传来“沙沙”的轻响。
顾珠手里拿著那把特製的小號镰刀,也没见她怎么大开大合地挥舞,就是弯著腰往前走,左手一拢,右手一递,那麦子就乖乖躺倒在身侧,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那速度,比旁边几个正经干活的壮劳力都不慢。
几个老农在旁边看著,都嘖嘖称奇。
“嘿,这女娃子,可以啊!”
“看这架势,是个干活的好手。”
顾珠没搭理周围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全在指尖触碰麦杆传来的反馈上。
手感不对。
正常的麦杆虽然干硬,但有韧性。但这片麦子……太脆了。那种脆不是成熟后的乾燥,而是內部纤维结构被破坏后的糟朽。
她借著收割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將几株根部发黑、叶片捲曲得最厉害的病麦塞进了空间。
直起腰,视线越过这片地,落在远处山脚下那块被篱笆围得严严实实的田块上。
那里的麦子比这边的要矮半截,顏色绿得发假。
“大爷,”顾珠把镰刀往地上一插,拧开水壶递给旁边那个看傻眼的老农,“那块地怎么围著?看著长得挺好啊。”
老农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垮了下来,那种愁苦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是试验田,省里弄来的新种『千斤一號。”老农抹了把嘴边的水渍,嘆气道,“本指望它今年能翻身,全公社都盯著那几亩地呢。结果……前天开始就都不对劲了,比这边的病得还凶,怕是要绝收嘍。”
新品种病得更重?
顾珠心头猛地一跳。
植物病害也是有讲究的,新品种通常抗病性更强,就算染病,也得有个適应过程。这种毁灭性的打击,而且专门盯著抗病力强的新种搞……
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除非,这病本身就是衝著这个品种来的。
因为没有农药,没有抗病品种,没有科学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