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澈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是一张用廉价原子笔画在草稿纸背面的城市俯瞰图。
虽然线条略显粗糙,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宏大空间感,却让慕容澈的瞳孔瞬间收缩。
错落有致的摩天大楼构建出完美的天际线,路网如同人体的经络般精准分流,甚至连地下管廊与生態水系的循环都被设计得严丝合缝……
这不仅仅是一张图。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於“秩序”与“宏大敘事”的极致理解。
最让慕容澈心惊的是,这图纸上的某些核心功能区布局,竟然与神燕集团那个还在绝密规划阶段、被视为未来十年战略核心的“北境新城”项目,有著惊人的神似!
“这是……”慕容澈的声音有些乾涩,她猛地抬头,死死盯著那个靠在门框上一脸无所谓的男人,“你画的?”
“瞎画的。”顾长生走过来想要把书合上,语气里带著一丝被揭穿老底的尷尬。
“以前大学时候无聊,幻想如果我有无限预算,要把城市建成什么样。这就跟写小说一样,图一乐。”
“图一乐?”
慕容澈猛地把书拍在桌上,震得那一层薄灰飞扬。
“功能分区明確,交通动线零死角,立体生態循环,甚至连极端气候下的能源自给都考虑进去了。你管这叫瞎画?”
慕容澈只觉得胸口堵著一团火。
在集团总部,为了寻找一个能驾驭这种超大尺度规划的总设计师,她不惜开出千万年薪,却只招来一群只会堆砌专业术语、连落地性都不懂的ppt裁缝。
而真正的天才,却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窝在十平米的出租屋,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骑著电动车穿梭在风雨里?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慕容澈环视著这个逼仄得让人窒息的房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並非因为嫉妒,而是因为愤怒的情绪,“把珍珠扔进泥潭,让鹰隼去抓老鼠。”
她深吸一口气。“这本破书,还有这些草图,我买了。”慕容澈语气霸道,不容置疑,“回头我会让神燕的规划部总监滚蛋。这个位子,你的。”
顾长生愣住了,看著胸口那张还带著体温的名片,哭笑不得:“我这还没入职呢,就先空降高管?”
“你有这个资格。”慕容澈冷冷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但那只紧紧攥著书角导致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內心的波澜。
这双手,本该用来指点江山,描绘蓝图。
看著慕容澈那副意难平的模样,顾长生却只是轻轻嘆了口气,並没有伸手去接那张象徵著权势与財富的名片,反而自嘲地笑了笑。
“澈总,算了吧。”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外面那个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虚无。
“这都是心魔世界了,那些东西还有啥意义?”
凌霜月站在床的另一侧。
她没有去翻书,也没有去看药。
她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死死锁定了床头柜上那个最为显眼、却又最为神秘的东西。
一个倒扣著的相框。
木质的边框已经有些掉漆,背板也因为受潮而微微发胀。
按照所有的逻辑,摆在床头这种位置,又被刻意倒扣著的,绝对是主人心中最隱秘、最不想被外界触碰的角落。
不是什么庸俗的前女友,也不是什么所谓的白月光。
以凌霜月的骄傲,她根本不屑於去嫉妒那些虚无縹緲的过客。
她真正害怕的,是这里面扣著的,是顾长生那个真正的过去。
顾长生说过,这个心魔世界是基於他灵魂深处的真实记忆构建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一砖一瓦,甚至这空气中瀰漫的孤独感,都是他穿越到遗尘界之前,实实在在经歷过的人生。
那个没有剑仙,没有灵气,也没有她凌霜月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