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凡站在卧室那扇窄小的衣柜门前,手指拂过一排密匝匝的警服。
藏青、墨蓝、深灰,所有衣服都是统一规格、统一色调,每一件都挺括板正,肩章与纽扣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沉默地盯着这排制服,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几年生活的全部缩影——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套上这套象征秩序与职责的服装,踏入那个被案件与文书填满的世界,首到深夜归来,再将它们一件件挂回原处。
“稍微能呈现出贫困的衣服……”他喃喃自语,嘴角掠过一丝自嘲。
他的手指终于停在衣柜最深处,那里挂着一件被遗忘的浅蓝色衬衫。
康凡将它取出来,布料在手中轻飘飘的,领口有些磨损,袖口的线头微微绽开。
他想起这件衬衫的来历——毕业季,崇明大学门口的夜市小摊,三十块钱。
那时候他还是个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的学生,穿着它参加了最后一次班级聚会,聚会上大家举杯畅谈理想,而他心中却压着一块无人知晓的巨石。
不是因为其他衣服都太好看才选择它——这个念头让康凡苦笑。
拉开衣柜的另一个门,里面是混乱堆积的裤子、袜子和内裤,像一团纠缠不清的记忆。
他确实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为自己购置一件像样的便服,忙到生活中的一切都被简化为功能性存在:能穿,干净,即可。
裤子方面,康凡挑了条洗得发白的浅灰色休闲裤。
它己经薄得近乎透明,膝盖处隐约能看到布料交错的织纹。
五月清晨的空气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与微热。
他套上裤子,感受布料轻贴皮肤的触感,忽然想起大学时夏天穿短裤在操场上奔跑的日子——那种毫无负担的、纯粹的燥热。
最后是鞋子。
康凡从门口鞋架上拿起一双黑布鞋,鞋底己经被磨得近乎平滑,左侧鞋面上有一处不起眼的补丁,针脚粗糙但牢固。
他从不嫌弃这些,甚至觉得这种磨损有种令人安心的真实感。
不像那些崭新锃亮的皮鞋,每一步都发出响亮的宣告。
穿戴完毕,康凡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镜子边缘泛着水渍的黄斑,镜中的自己让他微微一愣。
浅蓝衬衫,灰白裤子,旧布鞋,加上他天生偏瘦的骨架和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略显凹陷的眼睛——此刻的他看起来确实像个生活拮据、为生计发愁的年轻人,甚至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像个初中生。”他轻声说道,镜中人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受控制。
崇明大学的林荫道,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他总是坐在那里,对面是……
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