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撤离事宜:让长老们清点剩余的族人、收拾必要的行李与修炼资源,又让人妥善处理阵亡弟子的尸体——这些都是柳家的英烈,即便撤离,也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一切准备就绪,己是正午时分。
柳成峰搀扶着依旧虚弱的柳渊,带领着剩余的百余名柳家族人,缓缓走出了柳家府邸。
往日里热闹喧嚣的坊市街道,此刻竟异常安静。
两侧商铺的门口、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不少围观的修士与商贩,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支落魄的队伍上,神色各异。
有几声低低的叹息,带着几分同情;
有几人微微摇头,满是惋惜;
但更多的人,脸上只是挂着事不关己的冷漠,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闹剧。
柳成峰目不斜视,脊梁挺得笔首,哪怕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也不愿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半分怯懦。
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家数代人的基业之上,沉重而决绝。
身旁的柳渊被搀扶着,白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不甘的浑浊,默默看着这片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族人们大多低着头,不敢与周围的目光对视,有的年轻子弟眼圈泛红,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几位年长的族人则满面愁容,不时回头望向身后那座渐渐远去的府邸,眼中满是眷恋与绝望。
队伍穿过清风城的城门,没有任何人阻拦,苏振海承诺的“放行”,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走出清风城的范围,柳成峰才缓缓停下脚步,搀扶着柳渊转过身,最后一次望向那片承载了柳家数代人心血的坊市。
正午的阳光洒在坊市的青石板路上,商铺的幌子依旧飘扬,往来的人影依旧匆匆,繁华如旧。
可这片土地,从此再也没有了柳家的立足之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不甘,有屈辱,有眷恋,更有一丝深埋的决绝。
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强行压入心底,柳成峰重新转过身,对着族人们沉声道:“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队伍继续前行,朝着城外的山林深处走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入山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而清风城的坊市,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仿佛柳家的存在,只是这片土地上一段短暂而微不足道的过往。
夜幕再次降临,柳家众人在一处隐秘的山脚停下休整。这里背靠断崖,前有密林遮挡,算是一处暂时安全的藏身之地。
族人们捡来枯枝点燃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不堪的脸庞,无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与偶尔的叹息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柳成峰刚安排好警戒的弟子,柳渊便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老人靠在一块巨石上,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眼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成峰,过来。”柳渊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柳成峰快步上前,蹲在爷爷身前:“爷爷,您有什么吩咐?”
柳渊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不远处围坐在篝火旁的族人,尤其是那些年轻子弟,眼神渐渐变得决绝:“成峰,你听着。西大家族既然能联手逼我们离开,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他们要的是柳家彻底覆灭,永绝后患。我们带着老弱妇孺一起走,目标太大,迟早会被他们追上。”
柳成峰心中一紧:“爷爷,您的意思是……”
“你带着家族的年轻一代,趁现在夜色正浓,悄悄离开。”柳渊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去玄水宗,找你姐姐柳清瑶。她嫁的虽是玄水宗外门长老,但好歹能给你们寻一处落脚之地,先稳住阵脚,之后再做长远打算。”
“那爷爷您呢?还有这些长辈们?”柳成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愿,“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们!”
“糊涂!”柳渊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我们这些老人,修为大多不高,又年迈体衰,带着我们,只会拖累你们!
我带着年纪大的族人在后面慢慢赶路,装作主力,吸引西大家族的注意力。
这样,你们才有机会安全抵达玄水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