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矛盾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宠坏了、没吃过苦头,却因为关心则乱而不得不坚强起来的小女人。
江淮沉默着,剧烈的心理斗争在他苍白的脸上交织。
怀疑依旧根深蒂固。
但那些无法解释的“秘密”和眼前这女人看似毫无逻辑、却异常执着的关心,像两根无形的绳索,拉扯着他。
最终,极致的疼痛、失血带来的虚弱。
以及那一点点如同星火般燃起的、对“可能存在的未来”的微小希冀,压倒了他惯有的戒备。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借助了她搀扶的力量,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个默认的信号。
沈娆心下好笑,男主这时相信她了。
她面上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鼓励,泪眼婆娑中绽开一个带着泪花的、极其美丽的笑容。
“你同意了?太好了!我们快走!老公你坚持住!我知道前面巷口好像能打车!”
她搀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湿滑的巷子里艰难前行。
昂贵的羊绒裙摆和小羊皮高跟鞋彻底被污水泥泞玷污。
她也只是皱着小脸抱怨两句“脏死了”,却始终没有松开揽着他的手。
江淮半靠在她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单薄和微微的颤抖。
他的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味道。
他的耳边是她带着哭腔却絮絮不止的鼓励和抱怨……
荒谬,依旧荒谬。
但在这冰冷绝望的雨夜,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诸多疑点的“温暖”和纠缠。
却像是一根浮木,让即将溺毙的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任由这个自称是他“未来妻子”的、娇气又麻烦的美丽女人。
带着他,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却似乎蕴含着一线生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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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急诊室的医生动作麻利地给江淮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但他们看向这对组合的眼神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和古怪。
一个穿着昂贵衣物、即使狼狈也难掩精致娇气的年轻女人。
对着一个穿着破旧校服、浑身是伤的清瘦少年,一口一个带着哭腔的“老公”。
这画面实在违和得引人侧目。
江淮紧抿着苍白的唇,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周围异样的目光和沈娆的哭诉都与他无关。
只有偶尔因医生处理伤口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正承受的痛楚。
沈娆则完美扮演着一个惊慌失措、不谙世事的小女人。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眼泪就没干过,一会儿问医生“他会不会很疼”。
一会儿又担心“会不会留疤”,聒噪得让本就忙碌的医生护士眉头首皱。
首到缴费时,江淮沉默地从湿透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同样湿漉漉、皱巴巴的钱包。
他将里面所有的纸币——几张零散的十块、二十块,还有若干硬币,悉数倒了出来。
那是他最近打零工攒下的,为数不多的积蓄。
钱,显然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