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模糊了视线,但那蜷缩在污秽与阴影中的轮廓。
以及身下那不断被雨水稀释、却依旧刺目的暗红色,像一根冰冷的针,首首刺入她的视觉神经。
她快步走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副惨状愈发清晰。
少年浑身湿透,破烂的校服紧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在外的皮肤布满了青紫和擦伤。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鲜血正从可怕的伤口中不断涌出,混着泥水和垃圾的腐臭,在他身下蜿蜒成一片淡红色的水洼。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上好的白瓷,脆弱得一碰即碎。
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和脸颊,长而密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无力地覆盖在眼睑上。
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然而,在这片近乎死寂的苍白与狼狈中,唯有他眼尾那一颗小小的泪痣。
在雨水的浸润下,红得妖异,红得惊心,仿佛凝聚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绚丽的色彩。
他身旁,散落着一个洗得发白、甚至开了线的旧书包,几本被雨水泡得发胀的课本散落一地。
一张透明的防水学生证半掩在污水中,照片上的少年低垂着眼眸,俊秀的侧脸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和疏离。
仿佛要将自己彻底从这个世界隐匿。
姓名栏上,江淮两个字,清晰无误地映入沈娆的眼帘。
果然是他。
沈娆静静地看着,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他的一切——
父母双亡,与爷爷相依为命,巨额的债务,校园的霸凌,无人伸以援手的绝境……。
以及,按照原定命运,他将会在这里昏迷至深夜,伤口严重感染,最终失去这条腿。
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男主饱经磨难才最终崛起。
按照原书剧情,他会在这里昏迷很久,首到腿部伤口严重感染,最终不得不截肢……
而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女主,此刻还没来。
沈娆的唇角,在瓢泼大雨中,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雨声震耳欲聋,巷口幽深,仿佛整个世界都将这个角落遗忘。
沈娆的脑海内能很清晰的勾勒出江淮此刻的绝境。
他并非天生孤僻,而是被命运一步步逼至绝境。
自幼父母双亡,与体弱多病的爷爷相依为命。
为了给爷爷治病,少年早早扛起生活重担,课余时间打零工,却依旧没能留住唯一的亲人。
爷爷去世,不仅带走了他最后的温暖,更留下了一笔因为治病而欠下的、利滚利的高利贷。
讨债的混混如附骨之蛆,骚扰、威胁、殴打是家常便饭。
在学校,他因沉默寡言和总是带着伤痕的狼狈,被孤立、被误解。
甚至被栽赃偷窃,师长的漠视与同学的排斥,让他本就灰暗的世界雪上加霜。
而今天这场几乎致命的围殴,不过是这长期压迫的一次总爆发。
他身无分文,重伤在身,求助无门,腿部伤势若得不到及时救治,等待他的将是截肢的悲惨命运,以及更深的绝望。
沈娆瞳孔微缩,脚步己先于意识迈了出去。
轰隆的雷声在天际滚过,雨势更急。
她顾不得湿透的昂贵风衣和精心打理的发型,踩着高跟鞋,有些踉跄却目标明确地冲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