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滚落炕沿,摔在凹凸不平的土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残余的透明液体泼洒出来,溅了李老西的裤腿和光着的脚背一片湿漉。
李老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脚背的冰凉惊得一怔,动作顿住。
这女人……她居然敢躲?还敢碰他的酒?!
随即,被挑衅的暴怒瞬间冲垮了那点醉意带来的迟钝。
一种被冒犯、被忤逆的极端愤怒让李老西面目狰狞:“反了你了!贱!还敢摔老子酒!”
他怒骂着,不再去揪头发,而是抬脚就朝着蜷缩在炕上的沈娆狠狠踹去!
这一脚带着他所有的蛮力,誓要让她知道厉害!
沈娆却像是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向后躲。
她手掌在因常年摩擦而变得光滑的炕沿上猛地一滑,整个人看似完全失控地向前一扑!
她的肩膀不偏不倚,正好狠狠撞在李老西支撑身体那条腿的膝弯处!
李老西本就醉得脚步虚浮,下盘不稳。
他膝弯这脆弱处被猛地一撞,他顿时酸软,“哎呦”一声痛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
他身后,正是那张摇摇晃晃的破炕桌,以及刚才滚落到炕沿边、尚未完全碎裂的酒瓶子!
“噗通!”
李老西重心后仰,后腰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炕沿上,剧痛让他瞬间弓成了虾米,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他脚下恰在此时踩到那圆滚滚的酒瓶,猛地一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平衡,带着一股醉酒和撞击带来的、无法收势的猛烈力道,向后狠狠翻倒!
他脑袋不偏不倚,以惊人的速度,“咚”一声巨响,精准地砸在了炕沿下方那块用来垫桌脚、边缘带着尖锐棱角的青石头上!
那声音沉闷而结实,像是熟透的西瓜从高处坠落,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剧痛!
难以想象的剧痛从后脑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李老西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瞳孔在昏暗中急速涣散。
但他仍死死盯着沈娆的方向,眼神里先是难以置信的剧痛,随即转化为滔天的怒火和怨恨——是这个贱人!
是她害了自己!她怎么敢?!
他张了张嘴,想用最恶毒的话咒骂,想呵斥她立刻过来扶起自己。
就像过去每次他稍有不适时那样小心翼翼地伺候。
在他的认知里,周晓梅就该是他的花钱买的所有物,是他的出气筒。
所以无论他怎样对待她,她都该逆来顺受。
甚至在他受伤时更加惶恐地照顾他!
然而,他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那张惊慌失措、唯唯诺诺的脸。
沈娆站在原地,冷眼俯视着男人像一条离水的、挣扎在干涸岸边的濒死鱼。
她脸上原本属于“周晓梅”的逆来顺受、惊惶恐惧,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冷漠与一丝奇异兴味的表情。
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略显乏味的戏剧。